灵宝市公安局森林警察大队民警和护林员在小秦岭开展联合巡查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王富晓 摄
冬日小秦岭风光。 本报全媒体记者 王富晓 摄
□本报全媒体记者 周青莎 李葆童 张军强 马建刚
积雪，仍在小秦岭上酣睡。
微风裹着鸟鸣穿过林梢，皑皑白雪上，只有动物的脚印和摇曳的冬草。小秦岭的梦，静谧而深邃。
坡，很滑，手机放在雪地上，一不小心就会溜走。屏幕显示：海拔1452米，倾斜15度。
这里是河南小秦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（以下简称“小秦岭保护区”），2月10日，记者随护林员杜山林踏雪巡山。
杜山林开车拉着几袋过冬物资，驶往山上驻地——小秦岭保护区事务中心大湖管理站槽洞沟林区。盘山路，越来越陡，行至一处斜坡，车终于爬不动了。
“还得靠咱这双铁脚板！”杜山林笑着从车上下来。54岁的他，一口地道的灵宝方言，皮肤黝黑，身手敏捷。他和同事一起，把袋子里的馒头、萝卜、方便面和米面油分装进几个包，然后，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，背着包，弓着腰，向海拔更高处走去。
小秦岭保护区，属于我国地理南北重要分界线秦岭山脉的重要支脉，位于豫陕晋三省交界，是我国野生动植物基因库，也是黄河中游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。最高峰老鸦岔垴，达到2413.8米，坐落在灵宝市境内，是我省海拔最高点，被称为“中原之巅”。
曾经的小秦岭，以储量全国第二的金矿遐迩闻名，但也因无序开采满目疮痍。从2016年起，经过强力整治和生态环境系统性修复治理，1189个采矿坑口被关闭，自然保护区逐渐重获生机活力。如今，小秦岭又以绿水青山扬名，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写下生动注脚。
2021年，“小秦岭保护区矿山环境生态修复治理实践”作为全国18个典型案例之一在联合国《生物多样性公约》缔约方大会上发布，向世界展示了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的中国样本。“这10年来，我是亲眼见、亲身感，小秦岭是一年一个样啊！”望着漫山遍野的林海，杜山林言语里满是自豪。
杜山林在小秦岭保护区当护林员已37年，10年前，巡山只需防火，矿山治理后，生态保护是重中之重，巡山不仅要防火，还要对关闭的坑口进行实地巡查，防止盗采。
红外相机、“4G+传感器”、高清摄像头……从2022年开始，小秦岭保护区不断引入新科技，有“人防”，有“物防”，更有“技防”。杜山林巡山，有了好帮手。但有多年巡山经验的他，从不放弃自己的“笨功夫”——徒步巡逻。“光看坑口周边还不行，一定要到跟前去看，无人机是看不到蛛丝马迹的。”他坚定地说。
去坑口现场，路远坡陡，还有一定的危险，大山深处，孤独成了护林员们最熟悉的“同事”。
杜山林随身携带两样“法宝”：一把镰刀、五条狗。镰刀，用来劈开荆棘路；狗，则是巡山路上的忠实“战友”。一次，他下山时突遇一头野猪，全靠狗群才脱身。
在满是坚石的山坡上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记者跟随杜山林来到槽洞沟林区办公地，几条黄狗摇着尾巴亲昵地扑了上来。“这条叫‘老虎’，那条叫‘花花’，还有这个是捡来的，叫‘外来户’……”杜山林拍着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向记者介绍。
趁着阳光正暖，杜山林装上两袋老北京方便面、一瓶矿泉水，带记者开始巡山。一声口哨，机敏的“老虎”和“花花”噌的一下，就跑在了前面带路。
看似不远的坑口，往往一走就是几个小时。饿了啃点方便面，累了靠着石头眯一会儿就得继续赶路。
海拔高处，手机常没信号。在坑口检查、拍照之后，得找到有信号的地方，把照片上传到技防平台，才算完成一处坑口的巡查。
杜山林分包26个坑口，一周得把重点坑口巡查一遍。而整个保护区，一共16个林区、149名护林员，他们数年如一日，仅凭一双腿，攀走在各自的山岭网格，用最苦、“最笨”、最孤独的功夫，守护着保护区每一棵树、每一处封闭坑口。5年来，保护区内盗矿亡人事故“零发生”，连续11年，森林无火灾。
临近春节，别人忙年，杜山林忙山。“巡过了山，年才能过踏实。”杜山林说，这是“饭碗子”，更是“国家事”。
暮色四合，巡山结束。群山在蓝灰色的霭气里渐次隐去轮廓。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，记者远远望见林区管理站警务室警灯闪烁。
守护小秦岭，靠防，更靠法。正在警务室值守的灵宝市公安局森林警察大队民警吕黎明告诉记者，他们经常开展“双联双包”联合巡查——保护区联系市公安局，管理站联系派出所，护林员与民警结对包片。过去，他和杜山林工作交集不多，现在，“成一条战线的老朋友了”。
在各方力量共同守护下，小秦岭愈发树绿、水清、物丰、名远。2025年，新物种朗然岩黄芪在此发现，为世界植物名录再添一笔；央视《秘境之眼》两度聚焦这里，豹猫、林麝走入公众视野；国家和省级部门组成的调研团4次来访，这里成了黄河流域生态保护的标杆……
生态修复10年，小秦岭在杜山林眼里也愈发“伟大”。“它可不仅是灵宝的小秦岭，也是河南的、中国的、世界的。”与杜山林告别时，他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——这辈子就想做一件事，守好绿、护好绿，守好小秦岭。
“杜山林”们，把自己系在了小秦岭的山林之中。
